匠门土师爷III:拔舌狱

(本插画为每天读点故事App官方特邀创作插画师:临北)
江湖逐利,能人异士各为其主,盗墓摸金,点穴寻龙,诡事难定,交由匠门公断,探得世间古往今来,无所不能,神鬼不欺。
1
《地藏经》曰,阎浮提东方有山,号曰铁围,其山黑邃,无日月光。有大地狱,号极无间,又有地狱,名大阿鼻。更有叫唤地狱,拔舌地狱……
五千多米的海拔之上,空洞洞的隧道工程外头,后勤老邱喝了口白酒暖身,他鼻子冻得通红,老脸开裂。帐篷外头夹雪的夜风呼呼作响,一阵一阵发出巨大的霍霍声,那凿出的巨大的隧道口就像怪物张大的口,发出霍霍吼叫声一般。
老邱喝得有点多了,醉眼蒙眬,忽然听得外头砰砰砰接连响起了数声枪响。
“咋开枪了咧?”老邱口吐出热雾,钻出了帐篷,迎面的冷风顿时让他清醒了几分。只见外头火光四溅,当兵的大吼着撤退,手里的枪开得震天响,朝着那黑洞洞的隧道口一阵乱扫射,不断有人从隧道里逃了出来,老邱怀疑是自己喝高了,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,他用力搓了搓眼睛,再睁开……
那从隧道里逃出的人,一个个满嘴满脸的血,他们前赴后继地从那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洞口逃了出来,张大了嘴,那一张张血淋淋的嘴巴里,没了舌头……
老邱吓得整个人僵住了,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僵了一般,他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景,竟然忘了要逃跑,就这么傻愣愣站着。
“老邱,还愣着做什么,跑!”
老邱看到排长手里的枪没了子弹,他背过身朝老邱这儿跑了过来,老邱还是跑不动,他的视线直勾勾掠过排长,看向后面一阵密密麻麻的黑潮仿佛追着人群涌了出来。有人被那黑潮拖了进去,顷刻间淹没,老邱吓得脸色铁青,“排……排长,后面……”
年轻的排长没有回头,他忽然往前一扑,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老邱的裤脚,老邱这才醒过神来,视线从那吃人的黑潮离开,试图去搀扶年轻的排长。排长摇头,往老邱手里塞进了一块冷冰冰又坚硬无比的东西,老邱来不及去看那是什么,排长用力将他一推,“跑!”
老邱被这一声吼彻底吼醒了,吓得屁滚尿流,排长背对着逃跑的方向,面对着那隧道黑洞洞的口子,补充弹药,枪声震天。
2
胖虎出门采买一趟,莫名其妙让人给请进了附近的大酒楼,包厢里上了菜,一见了做东的人,胖虎乐了,“哟,这不是秦二公子吗?你命够硬的啊,这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上回把秦越救出来的时候,这小子差点被放干了血,小命都快玩完了,眼下却半点毛病也看不出来,能吃能喝好得很。
说来胖虎还有些纳闷,自己和这位秦二公子算不上有啥交情,他们秦家一窝子盗墓贼,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,老的见谁都把自己当大爷,小的不知天高地厚,啥买卖都敢碰。
胖虎也不想和人扯上什么关系,这会儿见了秦越,自然是没好气,话里话外讽刺道:“怎么着,别不把自个儿当外人,把你虎爷我请上来做啥子?咱俩还没到能一桌喝酒吃肉的交情呢。”
秦越好脾气,拿热脸贴胖虎的冷屁股,哥哥长哥哥短地套近乎,“虎哥,别介啊,怎么叫没那交情?咱这是过命的交情,那要是放在古代,得歃血为盟,滴血拜把子的关系。”
胖虎不吃这套,摆了摆手,“得了得了,你虎爷我可高攀不起,我要回去,不跟你费时间。”
“别别别,虎哥,你说你这人,怎么就这么急性子呢?”秦越啧了一声,故作严肃道,“你弟弟我千辛万苦把你请来,能是说废话费时间的事吗?那是有好事,别的人我还信不过,但虎哥你,小弟信得过。这就跟做生意找合伙人一样,哪是随便找的?既然请了哥哥你上来,自然是有福同享的好事要和你一起干。”
胖虎被捧了一通,很是受用,但一想到秦二公子能有什么好买卖,又立马绷着脸,“你能有什么好事?我们跟你们秦家不一样,我们当家管得严,这种挖死人墓发死人财的事,我们坚决不能碰。你别找我,让我们当家知道了,我得有大麻烦!”
“小弟我还能上赶着拿枪逼你不成?这事是不是好事,听听总成吧?听听,不吃亏吧?”秦越给胖虎倒酒,好言好语让胖虎坐下。
胖虎一听,觉得也有道理,轻咳了两声端着架子摆着脸色问道:“说吧,啥事?”
秦越立马凑了上来,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,“虎哥,我这可是一手消息,几年前,虎丘山隧道挖了一半就停工了的事,你知道吧?”
胖虎一回想,“知道啊,这事谁不知道,那会儿报纸上没少报道,说是隧道坍塌,死伤不轻呢,后来又问责了工程设计什么的,说是勘测就出了问题,方案也这问题那问题的,安全隐患早就埋下的。我说你这算什么一手消息啊,早八百年前的消息了。”
“虎哥,你看,我说是一手消息吧,这事你还真别信报纸那一套。”秦越又凑近了一些,“我听说,那天压根不是什么隧道坍塌,是里头……挖出东西了。”
胖虎挑眉,警惕起来,“你又想骗我跟你下地是吧?”
秦越忙拉住胖虎,“啧,虎哥,怎么叫骗你?那场事故死伤无数,可是报纸告没告诉你,死的人都是咋死的?那些尸体,都被拔了舌,那底下肯定是挖出了东西,被诅咒了,死了都不让他们说出去,才被拔了舌……你不信,还有幸存者,有些跑得慢了,舌头都没了!”
“这越说越离谱了,去去去,我不信,不打听,你别害我。”胖虎说着就要走。
“我有人证!”秦越的声量忽然拔高。
胖虎脚下一顿,只见一名身形消瘦的老者忽然从中式屏风后面走了出来,他看起来衣着朴素,时不时看向秦越听他的吩咐,老人手里还拿着一块黑乎乎的金属块。
“这是老邱,当年虎丘山隧道坍塌事故的幸存者,有人从里头带上来了这东西。”秦越见胖虎这微妙的举动,脸上忽然有了些胸有成竹的意思,好像知道胖虎准感兴趣,“这块黑色天然金属,见所未见,我想,地底下肯定有好东西。我是要干一番大事的,已经召集了团队去一探究竟。虎哥,难道,你就不好奇吗?那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,那些人,又是怎么死的,谁,拔了他们的舌头?”
3
胖虎差点就要答应了,猛然回过神来,警惕起来,“秦二公子,你不是好人,老子差点信了你的邪。不干不干,管他有啥好东西,管他谁拔了谁的舌头,你虎爷我不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!”
“虎哥,小弟我实不相瞒,这事,我不是冲着钱财去的。我秦家虽然是盗墓贼发家,但现在要什么有什么,不差这点钱,小弟我,就是要干一番大事业,让老头子看得起!”
秦越话锋一转,忽然转到胖虎身上,“仔细想想,虎哥,你们匠门虽然人才济济,但每一个人都有后路,话虽不中听,但虎哥,你想想你自己有啥?你们当家和叶小姐自是不必说了,输云阳家大业大,几辈子都吃不完,百里先生人脉甚广,走出去,一准儿地让人奉为座上宾。再说方回大哥,圈里人谁不知道他?寻龙点穴的一把好手,到哪儿都饿不死……”
胖虎忽然不说话了。
秦越这话说得抑扬顿挫,就跟勾子一样把胖虎的心思都吊在了那儿,“我说这话,不是为了贬低虎哥你,匠门在,才有你安身立命之地,匠门没了,虎哥你总不想靠人救济吧?退一万步说,你也总得为匠门做点什么吧?我听说你们匠门手上有一样长戟,材质和这底下带上来的金黑矿极其相似,但这东西,确实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,如果你能弄明白这黑金矿的来历,岂不是一个大功?人人都得高看虎哥你一眼,说起匠门,才有你虎哥一席之地……”
胖虎忽然鬼迷心窍了,竟然觉得秦越说的有几分道理,他支支吾吾道:“只是去一探究竟,不许盗人财物?”
秦越拍胸脯保证:“只是去一探究竟,咱不为财,就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!”
隔壁包厢,输云阳将听诊器贴在墙上,听得那是一个津津有味,百里祭和输云阳人手一个,就连动作和表情几乎都一模一样。
两人早就看到秦二公子的人畏畏缩缩地跟着胖虎一路,他俩也这么不紧不慢跟了一路,这才听了这么一出好戏。
收了听诊器,输云阳啧啧两声,“这秦二公子有两下子啊,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,舌灿莲花,你爷爷我差点都动了心。”
百里祭听完热闹,终于摆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“不提点提点威威?”
输云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,“嘿嘿,你让他去。今天拦住这一回,下回还得教人怂恿了去。不让这呆子吃点苦头,白长了这个头,不长记性!”
4
这几日,原本萎靡不振的大蛇忽然变得躁动无比,晏肆带回的黑金长戟也时不时发出嗡嗡作响的震动声,叶谭的右眼皮又老是跳个不停,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晚餐时间,输云阳又大老远跑上门蹭饭,方回忍不住了,揶揄了一句:“云阳老哥,这太阳打哪儿出来了?这几日你怎么天天来我们家蹭饭?该不会,你们输氏都让你赌光了吧?说实话,你姓这个姓,就别赌了。”
输云阳嘿嘿一笑,厚颜无耻道:“哪能啊,你爷爷我家大业大,可几辈子吃不完。”
这话听得百里祭冷不丁一口水呛到了,喷了出来,方回有洁癖,跳了起来,为惨遭毒手的食物哀嚎个不停,输云阳看热闹,捧腹大笑,一时间餐桌上竟然无比热闹。
倒是小叶谭,愁眉苦脸,总觉得哪儿想不通。
主座上,晏肆折了报纸,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镜片,本就温和的视线在那镜片后显得更温柔了一些,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,最终视线落在若有所思而又皱着眉头的叶谭身上,开口问了句:“胖虎哪儿去了?”
叶谭猛然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恍然大悟,“对了,许多天没见到胖虎了,怎么回事?”
就说哪儿奇怪呢,叶谭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晏肆开口问了,百里祭到底不像老痞子那样看热闹不嫌事大,有些迟疑,又有些不安,终于向晏肆和盘托出,“当家,秦二公子找过威威,提起过虎丘山隧道的事,威威怕是已经和秦二公子的人上路了。到这时候了,半点消息也没有,当家,我担心,会不会出事了……”
“能出什么事?最多丢个舌头。”输云阳咬着牙签,随口应着,胖虎确实别的本事没有,但就一点,他命大,就这一点够他折腾的了。
“虎丘山隧道的事,我听说过……”方回的神色严肃起来,“这秦二公子可以啊,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,又上赶着去找死。虽然不知道虎丘山隧道到底挖出了什么,但我总觉得,不像是隧道坍塌那么简单的事故。我听说,后来收尸的队伍有人放出话,说是死在虎丘山隧道坍塌事件的遇难者,几乎都被拔了舌头,这事有蹊跷。”
“哦,对了,那天,秦二公子来找威威的时候,还带了一个人,说是虎丘山隧道事故的幸存者老邱,他们从底下带上来的金属矿……”说着,百里祭若有所思地看向晏肆,欲言又止。
一直没吭声的叶谭终于倏然起身,也看向晏肆,小脸严肃,“胖虎可能是冲着金属矿去的,最近黑金长戟总是震动,大蛇也躁动不安,我想和这事有关系。胖虎那边,我也有点担心……”
晏肆的视线落在早就知道此事的输云阳和百里祭身上,他虽没有出言责怪二人,但两个大老爷们儿竟都纷纷眼观鼻鼻观心,心底发虚起来。很显然,晏肆虽不过问,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两人都干了什么事。
许久,晏肆这才轻叹了口气,做主道:“胖虎虽有过错,但出发点是好的,我们毕竟是一个整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今日你们既称我一声‘当家’,我自是要保你们安然。收拾一下吧,将胖虎带回。”
5
昆仑墟,西起帕米尔高原,横贯新疆、西藏、青海,平均海拔在五千米以上,辽阔约五十多万平方公里,又称中华万山之祖。荒废的虎丘山隧道工程位于海拔四千八百米以上,仅是这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昆仑墟之九牛一毛。
虎丘山隧道事故遗址早已经被封锁了,因隧道坍塌遇难者皆被拔舌的说法,这里被人称为拔舌狱禁地,谣言纷纷,说是当年挖隧道的人,不小心挖到了地狱入口,才出了事,因此虎丘山又被人称为拔舌狱口。
原本是要请当地向导的,但人家一听拔舌狱口,出多大的高价都没人愿意领他们来这里,说是先前就有人出高价,一样没戏。
大伙想着“先前出高价的人”,估摸着就是胖虎一行人了。这样一看,胖虎一行人的行程,大约也就早他们几天,要是赶得及,或是他们再迷个路,没准还能在进入拔舌狱口前把人给逮回来。
秦二公子带的人,也都是有经验的,虽然没有向导,但虎丘山隧道这么大一个半截工程落在那儿,他们又有当年隧道出来的幸存者带路,要找到拔舌狱口并不难。一路上,他们也都做了标记,有夜宿扎营的痕迹。
通过这些痕迹,晏肆带人走的,都是秦二公子和胖虎带人走过的路线。
昆仑山最高海拔能达七千多米,西高东低,分西、中、东三段,他们要找的虎丘山位于东段昆仑山垭口一带。山地四千米海拔以下几乎没有植物生长,为干燥剥蚀的基岩山地,四千米以上才有些高寒植丛和高山冰雪带。他们运气好,沿途几乎没有遇到暴风雪和严峻的气象变化。
越靠近拔舌狱口,胖虎他们留下的痕迹就越少了,很明显,后半段他们加快了行程,几乎没有停留。
方回的体能不如其他人,一直落在后头,到后半段已经眼冒金星,两眼昏花了。忽然,脚下咯噔一声,吓得方回猛然一个激灵缩回了脚,只见脚下半截腐骨露了出来,身上穿的还是统一制式的工程兵打扮,低矮的灌木从腐骨间穿了出来,又有积雪覆盖,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。
方回一声怪叫,惹得前头的人都纷纷追了回来,一看是个死人骨,输云阳埋汰道:“估摸就是收尸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收走的尸体,人都安安静静躺这儿多少年了,你还怕他啊?”
“谁……谁怕了……”方回的脸色不太好看,高海拔空气稀薄,这也难为他了。
“看来就在这儿附近了。”晏肆吩咐了一声,“百里,方回交给你多照看着一些。”
百里祭点头,和输云阳一左一右架起已经走不动路的方回,“放心吧,当家。”
“这里!”
前方传来叶谭的声音,众人加快了步伐追赶上去,此刻叶谭正仰头看着正前方那黑洞洞的口子。一束光打过去,隧道洞口果然已经坍塌,岩石缝隙间有呼呼的风钻了出来,随处是弃置的工程遗留的钢、木结构和钻探设备。
方回见到了隧道遗址,终于来了精神,和百里祭三人找了处薄弱的缝隙往里丢石子,空荡荡的回音传来,方回惊喜道:“当家,小叶谭,里头没塌!”
“废话,里头肯定没塌,秦二公子他们早进去了。”输云阳找到了入口,那是秦二公子那批人固定出的一个狗洞大小的入口。
输云阳兴奋起来,率先钻了进去,在里头朝外喊:“好家伙,里头压根没塌,快进来。”
大家依次进了洞,隧道里头的结构保存完好,只是沿路死了多年的尸体让人越往里走越毛骨悚然,这都是当年没逃出去的,收尸队也没收到这里头来。
“大家小心。”叶谭已经摸出了匕首,神色警惕起来,“隧道肯定连通着某个东西。”
“小叶谭说得对!”输云阳对叶谭表示了盲目崇拜,随即从屁股后头摸出了枪,又朝百里祭那儿丢了一把。
“嗯,小心为上,这老往外呼呼灌的风从哪儿来的?里头的空间只怕不小。”百里祭说着,已经接过了输云阳朝他丢过来的枪,管他里头是什么东西,就没有不怕枪眼子的。
“我咋办?”方回一摊手,咋没给他也丢一把?
“我说大爷,你就老老实实躲咱们后头就好了。”输云阳翻了个大白眼,“没的你一个手抖,把哥几个都给崩了,那才叫天大的冤案。”
吵吵闹闹间,这隧道走到了头,前方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豁口。可以想象,当年隧道往里打通,打到了这儿,突然打出了个巨大的豁口,大家都蒙逼了,后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,开始一窝蜂地逃命,各种装备和工具都丢在了这儿。
照明弹往底下一丢,好家伙,豁口还颇深,输云阳他们跟不要钱似的到处丢照明弹,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矿洞,岩壁黑金,仿佛会吸纳所有的光和热源一般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谭神色震惊,这里的金属矿和晏肆带回的黑金长戟材质相近,这种材质无坚不摧,根本难以改变它的形态,就是现今的技术,也难以改变它的形态和密度。就算它的材质和晏肆那柄黑金长戟相近,要锻造成兵器,也需要超乎人们想象的锻造技术。
别说过去的历朝历代了,就是今天,人们就算发现了这种金属矿的存在,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它,更何况,这种金属矿,对人还有些超乎人们想象的影响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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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。”输云阳本就是个老不正经的痞子,此时他的想法就算再大胆,大伙也见怪不怪了,“有人,比我们更了解这个世界,更早地统治过这个世界的一切资源。”
“就像玛雅文明吗?也许它的文明,已经超过了我们现在。”百里祭附和了一句。
“比那更高明。”输云阳的神情神秘莫测起来,“毕竟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嘛。”
“先别说这些了,哥几个,你们看看这一地啥玩意?”方回的声音都有些哆嗦,又丢了个照明弹下去,只见那下方一地的尸体。有死了很久化成白骨的,也有刚死不久的,身上的致命伤还看不出来,有的人被砍得身子分成两截,有的人被利物穿透挂在那儿,各种死法都有,但无一例外的是,他们满脸的血,尤其是口鼻处。
叶谭从滑坡滑了下去,落了地,就直奔那些新的尸体,拿匕首分开了他们的口腔,这一看,变了脸色,刚要说话,叶谭忽然觉得心底暴躁起来。
没等叶谭说话,其余人也相继滑了下来,叶谭见他们下来了,棕红色的瞳仁一敛,略有些喘息,警告道:“都别过来,这些人,都被拔了舌头。还有……下来后,我心底烦躁,我们得退出去。”
叶谭意识到这是因为他们被这里的金属矿影响了,下了矿洞,意志不坚定的,很容易被激发心底的恐慌和杀欲,让人变得暴躁,继而意识模糊,自相残杀。
“这些新增的尸体,恐怕就是秦二公子带来的人了。”晏肆的神情也冷凝起来,吩咐所有人道,“你们退出去,这里危险。”
“可是当家……”里头的情形比想象中要严峻多了,百里祭有些后悔当初没有阻止胖虎,“我们还没找到威威,万一他……”
“不会!”输云阳难得正色,“胖虎那体格,一眼看去就知道哪个是他,哪个不是他,这一地的尸体,没有胖虎的,他还活着。”
“把子弹卸了。”百里祭一听,觉得有道理,头脑才又恢复了判断力,趁着自己还清醒着,连忙把子弹给卸了,免得一会儿神智不清,误伤了自己人。
输云阳照办,大家都稳住了心绪,开始扩大照明范围。
“当家,当家……小叶谭,百里,呜呜,方回,云阳老哥……”
在这冰冷刺骨的地方,大家在底下搜得浑身是汗,这微弱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,众人手持探照灯往上一扫,只见胖虎整个人的重心压在石壁上方刁钻的凹处,两只手还被铐住了,固定在身后,上不去下不来的。
再看胖虎身后,秦二公子好像腿部受了伤,现在正昏迷不醒,同样两只手被铐在身后,两人估计卡在那儿得有好些天了,滴水未进的。
“我去,你俩这是大老远跑这儿殉情来了?咋还铐一块了?”输云阳嘴里吐槽着,手上却没闲着。
众人看起来都是大喜过望,忙着现场找支撑点做滑轮,协力把两人给弄了下来。
几天没进水米,胖虎又好像受了什么刺激,早已精神恍惚了,嘴里哆嗦道:“大家都疯了,自相残杀,我们怕自己也会疯,才铐住了自己……当家,呜呜,都是我的错,当家……”
胖虎这么个两百斤的大胖子,此刻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晏肆的脚哭,这哭法也怪吓人的。
“先别说这些了,我们得马上出去。”叶谭的脸色不太好看,她知道,在这么多人中,她的身手最好,但心绪也是最容易受影响的。
“走吧。”
晏肆吩咐了一声,百里祭等人吃力地将胖虎和死人一样的秦二公子架起来,刚要往外退,忽然,矿洞内传来了霍霍的声音,继而是哗啦的水声,一股潮湿的腥臭味自黑暗的矿洞深处传来……
众人只觉得身后的寒毛全都立了起来,背脊一僵,脚下像被灌了千斤重,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,竟然被这种恐惧感吓得动弹不得。
胖虎早已有些神智不清了,大喊着:“舌头,舌头,好大的舌头,它们……它们又来了,快捂住嘴,捂住嘴!”
7
“他在说什么?”叶谭皱起了眉。
方回的脸色铁青,一字一句毛骨悚然道:“你们忘了吗?这里,叫拔舌狱口……”
“你们先走。”晏肆回过身,抬起一只手,将众人护在身后,他温润的双眸之中,破天荒地,浮现一抹厉色和威严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矿洞深处的黑色死水中,突然往外蠕动冒泡的巨大的东西。
忽然,一个无骨的柔软的巨大肉团从黑水里探了出来,像是突然打开的扇子,下一秒,又软趴趴地往下贴在岸上,又有更长的肉团从水下蠕动爬了出来。这粉色肉团形状扁平,没有骨骼和眼口,但上头却有无数细细密密的绒毛一样的颗粒物浮动着,这怪物,好像就是靠着着一颗颗附着在上面的肉团呼吸着。
这形态,就像人的舌头……巨大的舌头。
“这他奶奶的是什么怪物?!”输云阳惊恐地爆粗口。
就连叶谭,都忍不住往下咽了口唾沫,她重新抽出了匕首站到了晏肆身侧,脸色不太好看,“这是什么?”
晏肆摇了摇头,“见所未见,我没猜错的话,它一直在这里,守护着这里的矿石,按道理,是早该消失的物种。”
那巨大的舌头是没有眼睛的,它靠着什么判断猎物或入侵者的位置尚不可知,也许是热量,也许是超声波,也许是其他什么方式。很显然,它察觉到了晏肆他们的入侵,它开始有了巨大的动作,像是滔天巨浪一样,一个巨大的肉扇从上方扑了过来……
晏肆眼底一敛,抬手,那扑过来的舌头像是触电一般,又像是碰到屏障,往后弹了回去。
百里祭等人还处于极大的震惊中,忘了动作,晏肆匆忙往后扫了一眼,厉声喝道:“快走!”
众人恍然回神,匆忙要逃。
那舌头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可怕,它太笨重了,所以没能抬离地面多高就又趴了下来,它身上湿滑,所以无法爬上高处。
那笨重的舌头砸在地上,好像海绵脱水了一般,忽然,它的身上开始剥落下无数肉球。
那肉球落了地,晏肆他们才看清,那根本就是体态更小的舌头蜷缩挂在大舌头上面。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舌头和人的舌头个头差不多,它们就像没有智慧的单细胞生物,并不知道要攻击人,但它们却会本能地寻找与它们体态相近、并且具备热源的东西,然后纠缠在一块。这也是为什么死在这里的人,在死之前,会被活生生撬开口腔,被拔出舌头的原因……
此刻见了这些小舌头,才知道刚才笨重的大舌头根本并不可怕,这些小舌头开始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朝晏肆和叶谭这些活人扑来,它们恨不得能一下子全部钻进他们的口腔里。
“当家,小叶谭!”
这个矿洞下来容易,上去却不容易,更何况方回本来就自顾不暇,靠输云阳和百里祭两个人,要把两百斤重的胖虎和死沉死沉的秦二公子给带上去,简直是比登天还难。晏肆和叶谭还在下面,显然是想为他们争取时间。
晏肆两手皆有金光迸出,无数跳起来的舌头就像跳上岸的鱼,被晏肆劈开。
叶谭手持着匕首,她的身手虽好,却敌不过这些并没有智慧、数量又多的小舌头。
那先前被晏肆震飞的大舌头好像突然醒过神了,再一次蠕动起来,试图发动攻击。忽然,那黑沉沉的黑水中,一道油光发亮的漂亮的黑色大蛇窜了出来,张大了巨口,猛然咬住了大舌头。
叶谭终于面色一喜,“阿呆!”
阿呆的出现,突然为他们带来了喘息的空间。大舌头突然遇到体形与之堪比的庞然大物,顷刻间与漂亮的黑色大蛇扭打在了一块,阿呆死死咬住大舌头就是不松口,大舌头扁平的形态像包饺子一样试图把阿呆包在中央,阿呆则像拧毛巾一样试图把大舌头拧成一条。
母体受到攻击,那散落的小舌头再也顾不得朝生人扑过去了,它们开始纷纷返回巨大的母体,要为母体补充水分和黏液。
8
得到喘息空当的晏肆立即带着叶谭往后撤,叶谭的脸色苍白,点了点头,竟一声不吭,直到此刻,才身形一软,她想掩饰却没能掩饰得了此刻她连站都站不稳。
晏肆这才注意到,叶谭的双脚鲜血淋漓。刚才那些攻击他们的小舌头,像水蛭一样吸附上叶谭的脚和腿,它们身上黏滑,但那液体却有强烈的酸腐作用,几乎把叶谭的一整层皮肉都给腐蚀了,偏偏叶谭从头到尾,连一声闷哼也没有。
“我没事。”直到此刻,叶谭还在嘴硬。
晏肆的眼神变化莫测,似想说些什么,但到底什么也没说,他静默的样子,反而让叶谭的心底没底,忍不住又说了一句:“我真的……真的没事,不疼的,一点也不疼。”
就在此时,那洞口忽然来了援军,一道道身穿白色长袍的瘦弱身影追随着晏肆出现在了这儿,他们都是先前臣服于晏肆的那部分墨奴。女首领见状,立即带领族人跪了下来,此刻女首领正双手高高捧着那沉重的黑金长戟,对晏肆恭恭敬敬唤道:“主君!”
晏肆这才抬头,本是温润却从来不曾有过情绪波澜的双眸,此刻正定定看着叶谭,他没有更多的言语,只丢下话道:“你等我。”
话落,晏肆的眼底陡然一沉,他抬起手,那女首领高捧过头顶的黑金长戟当即发出嗡嗡的声音,咻的一下,凌空朝晏肆而来,落入他的掌心之中。他五指收紧,长戟当即破风上扬,在空气中发出金属撞击空气的清脆低鸣。
叶谭只觉得心底呼吸一滞,急急忙忙抬起头来,只见晏肆已经手持黑金长戟,他的眼底目空一切,却又威严到了极点。漂亮的黑色大蛇与那已经变得紫红的大舌头纠缠在了一起,此刻晏肆正立在阿呆的身上,长戟落下,嗡一声,破肉穿出,将疯狂扭动的大舌头钉在地上。
晏肆抽出长戟,那大舌头只余微弱的扑腾,母体要死,无数寄生在上头的小舌头试图剥离,但离了母体,这些小舌头都活不久。
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它们就是垂死挣扎,也能给人造成不小的困扰。洞口恭敬跪了一地的墨奴纷纷抽出腰间的骨笛,骨笛响起,这些小舌头莫名地被安抚下来了一般,不再扑腾。
女首领恭敬道:“请主君带人离开,我等将送它们最后一程。”
已经有墨奴帮着百里祭他们把胖虎和秦二公子弄上去了,女首领接过晏肆手中的黑金长戟,恭恭敬敬地追随在晏肆身后。晏肆在经过叶谭身边时,没等叶谭开口,便将她打横抱起,吩咐余下的人道:“走。”

9
离开矿洞,重新进入相通的隧道,晏肆和叶谭的身后忽然响起了秦二公子的声音,声音虽是秦二公子的,但那口吻和语态,却仿佛另有其人。那声音发出低笑,没有半点恼意,反而有几分兴味和欣赏的意味,“晏肆,明智如你,迟早该选择追随我,作为你的主君。”
晏肆的脚下一顿,就连叶谭的面色都是一变,他回过了身,背着秦二公子的输云阳是一脸的蒙逼。此刻输云阳背上的秦二公子明显已经又昏死过去了,但刚才说话的,又确实是秦二公子。
追随晏肆退出来的墨奴听到了那话语,竟也都纷纷吓得跪了一地,各个面色惨白如纸,白色长袍下的身影微微颤抖着。
“这小子,耍老子?!”输云阳说着,就要把秦二公子丢下来,再狠踹几脚。
晏肆却没有对刚才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,他的眼底微敛,又恢复目空一切的淡然,随即嘴角微微弯起,口吻温和地吩咐了输云阳一声:“不关秦二公子的事,我们走吧。”
编者注:本文为《匠门土师爷III》第四篇,本系列每周日更新,关注系列专辑阅读更多精彩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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